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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纵览

如何理解联想的“荣誉保卫战”?——重温马克

发布时间:2019-06-20 14:08 点击次数:

  2018年5月4日,香港恒生指数发布公告宣布联想被移出恒生指数;近日,联想又卷入沸沸扬扬的“投票门”。5月16日,已经退休6年半的联想集团创始人柳传志和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及联想控股总裁朱立南发出联合公开信,号召联想团队行动起来,誓死打赢荣誉保卫战。

  在中美贸易战背景下,人民普遍关心中国民族企业如何在核心技术领域掌握主导权,这实际上成为中国能否成长为科技强国、能否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个战略目标的重要标志。华为无疑代表着中国在自主研发领域的高科技企业,而联想长年来始终以民族企业作为自己的营销旗号。两个企业代表着两种不同的企业战略,而任正非、柳传志更是中国企业界“教父”级的人物。他们本可以团结起来共同推进中国民族企业在全球的发展。然而,媒体注意到两年前在3GPP(3G伙伴计划)关于5G标准的第86轮短码标准的投票中,联想和旗下的moto将关键票投给了华为的竞争对手美国高通,使得华为提出的polar码失去了成为短码标准的机会。这不能不让媒体质疑联想的举动,当消费者购买联想产品来支持联想作为民族企业的成长,他们面对这个消息自然会有一个被出卖的感觉,“卖国”的质疑也随之而来。

  本来,在商言商,资本有资本的规则,联想的投票举动也并非绝对不可以饶恕的,况且百姓评论联想也是希望联想能够成为具有独立竞争精神的民族资本象征,而不希望其堕落为依附西方资本的买办资本力量。然而,面对消费者和媒体的质疑,联想不是向消费者和国民来释疑解惑,而是联合100名知名企业家为联想站台,声明“要誓死打赢联想荣誉保卫战”,难道质疑联想的消费者和媒体是联想要开战的“敌人”?

  联想动员100名企业家站台向消费者、公众和媒体展开宣传攻势,表面上看是一家企业应对公关危机的营销策略失败,但从中可以看出大企业和大资本面对消费者、公众和媒体的霸气,也是国家和国民长期扶持所谓的“民族企业”所惯出来的娇气。更可以看出,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已经成为一个势力庞大的利益联盟,他们今天对消费者和公众的质疑可以如此霸道,明天面对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会做持怎样的态度呢?新中国的工商界阶层能否摆脱旧中国工商业阶层的买办性和两面性,走向政治成熟,真正承担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使命呢?在改革开放四十年之际,我们不能不思考这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也曾经是德意志民族在崛起中面临的问题,法意读书将带您重温马克斯·韦伯的著名演讲《民族国家与经济政策》。韦伯认为,一个民族国家必须坚持有利于本民族的经济政策。认为经济可以脱离政治是一种幻想:因为经济权力的背后是政治权力,更准确的说就是一个民族在全球的政治领导权。韦伯认为德国资产阶级急需进行一场政治教育,以意识到如何凝聚国民力量在全球经济领域争夺领导权,而非在国际上依附英美资本,在国内压迫德国百姓。我们推荐这篇文章,无意苛责任何为国家和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企业和企业家,而是希望我们的企业家阶层能够反躬自省,逐渐走向政治成熟,能够承担起科技创新、民族复兴的历史重任。

  ……我今天想要讨论的并不是普鲁士农业政策的这一具体问题。相反,我想提醒人们注意的首先是这一事实:德国人需要从经济上保护自己这样的问题不管怎样都存在于我们心中,而且我们都认为德国人在德国东部“应当”受到保护,都认为国家的经济政策“应当”从保护德国人这种角度出发来制定。为什么我们认为我们有权利提出这种要求?对此的答复尽在于:我们的国家是一个民族国家……

  一个德意志国家的经济政策,只能是一个德国的政策;同样,一个德国经济理论家所使用的价值标准,只能是德国的标准。

  这种情况会因为现代经济发展已经超出国界而成为一种全球经济体就有所改变吗?“民族主义”的评价标准会与经济政策的“民族利己主义”一起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吗?照此说来,既然家庭现在已失去了作为一个生产共同体的原始功能而被纳入了民族经济共同体之中,人是否就不应该再为自己及妻小的经济利益而斗争。我们知道情况并非如此,只不过斗争现在采取了不同的形式,而且这些新形式究竟是使斗争更为缓和,还是使斗争更为激烈更为尖锐,现在尚言之过早。同样,全球经济共同体的扩展只不过是各民族之间相互斗争的另一种形式,这种形式并没有使各民族为捍卫自己的文化而斗争变得更容易,而恰恰使得这种斗争变得更困难,因为这种全球经济共同体在本民族内部唤起当前物质利益与民族未来的冲突,并使既得利益者与本民族的敌人联手而反对民族的未来。

  我们能传给子孙的并不是和平及人间乐园,而是为保存和提高我们民族的族类素质的永恒斗争。同样,我们决不能沉溺于乐观主义的期望之中,以为只要我们能使经济达到最高发展程度就算完成了我们这一代的使命,天真地以为在“和平的”自由经济竞争中物竞天择的过程必然会使经济最发达的族类自动取得胜利。

  我们的子孙后代冀望我们在历史面前能够担起的责任,并不在于我们留给他们什么样的经济组织,而在于我们为他们在世界上征服了多大的自由空间供他们驰骋。说到底,经济发展的过程同样是权力的斗争,因此经济政策必须为之服务的最终决定性利益乃是民族权力的利益。政治经济学乃是一门政治的科学。政治经济学是政治的仆人!这里所说的政治并不是那种某人或某阶级在某一时期碰巧执政的日常政治,而是整个民族长远的权力政治利益。对我们而言,民族国家并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有些人把民族国家抬得高不可攀,殊不知被抬得越高,其性质也就越是如坠五里烟雾之中,事实上,民族国家无非是民族权力的世俗组织。在这种民族国家中,就像在其他民族国家中一样,经济政策的终极价值标准就是“国家理由”。我们所谓“国家理由”,并不像有些人莫名其妙地所曲解的那样,似乎我们在一味鼓吹“国家扶助”而非“自助”,或主张国家任意干预经济生活而非经济力量自由竞争。非也!我们提出“国家理由”这一口号的目的只是要明确这一主张:在德国经济政策的一切问题上,包括国家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应当干预经济生活,要否以及何时开放国家的经济自由化并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拆除关税保护,最终的决定性因素端视它们是否有利于我们全民族的经济和政治的权力利益,以及是否有利于我们民族的担纲者——德国民族国家。

  我在这里是否有点不必要地向诸位重复这些看上去不证自明的道理?尤其是,像我这样一位经济科学的年轻代表是否更加没有必要这么做?不然!因为在我看来我们这一代似乎恰恰比以往任何一代都最容易经常视而不见这些最简单的判断力基础。我们今天亲眼目睹经济学领域的热门课题在这一代人中引起以往从未有过的普遍兴趣。在各个领域中我们都可以看到所谓“经济学看问题的方式”大行其道。社会政策取代了政治而成为人们的中心关切,恰如经济的权力关系取代了法律关系,文化经济史取代了政治史。在历史学界最突出的著作中,我们可以发现历史学家不再向我们讲述我们祖先的光辉战绩,相反,今天他们详细讲述的乃是“母权制”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概念,而使战胜匈奴的卡塔洛尼平原战役这种事件被迫居于将要。同样,某位天真的经济学理论家甚至自我感觉良好到这种程度以致认为他可以把法学概括为“政治经济学的侍女”。不过有一点确实无可置疑:“经济学看问题的方式”已经深入到法学领域,甚至在法学最神圣的领地即查士丁尼大帝的《学说汇纂》研究领域,经济学的幽灵也已开始出入。而在法庭的判决书中,我们也经常可以发现,每当法律概念难以解释时,所谓“经济学理由”就成了引证的根据。总之,套用某位法学界同人的半指责用语,我们经济学家现在真是“交了华盖运”。

  当一种看问题的方式如此自信地一往直前时,那就已经有落入幻觉的危险,即过高估计了自己这种视角的重要性,尤其是把一种只具有相当限定性的视角当成了唯一的视角。恰如在哲学领域,哲学反思题材的扩展不免使许多没有哲学头脑的人误以为哲学的最终根本关切已经不再是人类理解的性质这类老问题(今日许多哲学讲座交给了一些生理学家把持这一事实自然也使人们更有理由如此认为),同样,在政治经济学领域,新一代人不仅深信,经济学的进展极大地扩展了我们对各种社群组织性质的认识,他们甚至进而想念,经济学已经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标准可以使我们对这些社群组织作出最终的评价。在他们看来,政治经济学从其材料中就能抽取出它“自己”的理想法则。然而一旦人们试图从我们经济学的文献来寻找到底什么是经济学“自己”的评价依据,那就会立即发现,所谓存在着独立的经济理想法则或独立的“社会——政治”理想法则这类观念都只不过是一种视觉幻象而已。事实真相是,我们只看见一个混乱不堪的评价标准,半是幸福主义,半是伦理主义,而且常常两者并存,不知怎么拼凑在一起……

  就实际研究而言,我们不能不注意以下两种不同的经济分析出发点(事实上就已经隐含了不同的价值判断)。

  一种是我们主要自上而下地观察经济发展,从德国统一前各大邦行政史的顶点出发,追溯它们在行政上管理经济社会问题的来龙去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不自觉地成为它们的辩护士。例如,如果行政当局决定关闭东部边界,我们就会倾向于认为,这决定是一系列历史发展的结果,这种人人记忆犹新的历史发展过程使今天负有重大使命的国家当局必须作出这种决定以维护民族文化。反之,如果行政当局没有作出关闭东部边界的决定,则我们又更会认为,政府的这种激烈干预部分是不必要的,部分则已不再符合时代潮流。

  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自下而上地观察经济发展过程,专注于上升阶级是如何从经济利益冲突的混战中脱颖而出这一解放斗争的伟大场景,并观察经济力量的平衡是如何逐渐转向有利于这些上升阶级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就不自觉地站在了这些上升阶级一边,因为他们是强者,或正在成为强者。而因为这些上升阶级是胜利者,所以他们似乎也就证明了他们代表着一个“在经济上”站在更高发展水平的新类型的人。历史学家尤其太容易成为这种观念的俘虏,即认为斗争中的胜利者必然代表“更高发展”水平,而生存斗争中的失败者不消说就意味着他们代表“落后因素”。因此,每当发现权力转移的兆头第一次出现时,历史学家都会大为高兴,不仅因为这新的发现证实了他的观察,而且更因为他实际上隐隐觉得这是他个人的一种胜利,因为历史正在兑现他所开出的支票。不知不觉地,他对一切抵制所谓历史发展的事物实际上也就抱着一种相当敌意的态度,他无法平心静气地承认,这种抵制本是不同利益都要求得到表达的自然结果,反而觉得,这种抵制简直是对他历史学家开出的“历史判决”的大逆不道的反叛。历史学家的责任本应对历史事件采取批评的态度,即使对那些在我们看来是历史趋势的可忽略结果的事件也应如此,但实际上往往在最需要批评精神的时候历史学家却恰恰放弃了批评态度。不管怎样,我们历史学家实在有一种太强的倾向,即加入经济权力斗争中的胜利者阵营,从而也就视而不见一个重要问题:经济权力与民族的政治领导权并不总是一致。

  正是这一“经济权力与民族政治领导权的关系”问题把我们带到了一系列有待深思的更具实践政治性质的问题。我们经济民族主义者必须以一个我们认为至高无上的政治标准来衡量那些领导民族或渴望领导民族的阶级。这个政治标准就是这些阶级的政治成熟性。所谓“政治成熟”就是指这些阶级能够把握本民族长远的经济政治“权力”利益而且有能力在任何情况下把这一利益置于任何其他考虑之上。一个民族诚有侥幸的时候,即当某一阶级天真地把自己的利益等同于社会普遍利益时碰巧也符合民族权力的长远利益。但是,当然对所谓“经济”的夸大强调所导致的一个虚妄之见恰恰就在于,人们认为,政治共同体的归宿感已不足以维系时时歧异的经济利益,而且事实上这种归宿感本身只是经济基础的反映,这种经济基础才支配着经济利益组合的变动趋势。但这种说法只有在社会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变迁的情况下才有一定道理。这里可以指出的一点是,在像英国这样的发达民族中,人们并不需要每天被提醒他们的经济成功如何依赖于他们民族政治权力的国际地位,因此这种民族的广大群众在为自己的日常油盐酱醋操心时一般并不具有时时关心其民族政治利益的本能,事实上也没有必要期待他们具有这种本能。但在重大时刻,例如爆发战争,这些大众同样立即从内心深处意识到民族权力的至关重要性,而且在这种时候可以立即看出,民族国家绝非只是单纯的“上层建筑”,绝非只是统治经济阶级的组织,相反,民族国家立足于根深蒂固的心理基础,这种心理基础存在于最广大的国民中,包括经济上受压迫的阶层。只不过,在通常情况下这种政治本能乃沉淀在大众的无意识层次。但正因为如此,经济政治领导阶层的特殊职能恰恰就是要成为民族政治意识的担纲者,事实上这是这些阶层存在的唯一政治理由。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每当一个阶级获得经济权力时它也就开始相信自己应掌握权力。不消说,由一个经济上的没落阶级实行政治统治是危险的,而且从长远的观点看是有悖于民族利益的。但更危险的是,那些已经开始掌握经济权力从而跃跃欲试期待接管政治统治权的阶级,却远未达到足够的政治成熟以掌握国家的航向。德国目前即处于这两种危险同时并存的状况中,了解这一点乃是理解我们目前危险处境的关键所在……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民族统一完成以后德国充斥“政治厌倦症”,新生代德国市民阶级尤其钟情于一种德国特有的“非历史”和“非政治”的精神,陶醉于眼下的成功而只求永保太平世界。德国的历史似乎已经走到了头,上千年的奋斗似乎都已在今天完全达到。谁会来操心问未来是否将认为我们这一代乃行尸走肉、坐失良机?真的,人们简直以为世界历史在德国统一以后已变得温良恭俭让,各国都已息事宁人,再不会有人惹事生非。但今天,该是我们变得更清醒的时候了,该是我们打掉一切幻想,认清我们这一代在民族历史发展中所处的地位的时候了。在我看来,如果我们能够这样认识问题,那我们看到的就是一幅完全不同的情景。因为事实上,在我们出生之时历史老人送给我们的生日礼物乃是以往任何一代都未受过的最可怕诅咒,这就是:注定成为“政治侏儒”。

  难道我们还没有看到,在德国的任何一个角落现在都是丑态百出,让我们觉得无地自容?我们这些尚未堕落到与宵小之辈同流合污的人早已忍无可忍地看够了政治侏儒们令人作呕的表演,这些表演表现在最近几个月的事件中(对此那些市民阶层政治家要负主要责任),更充斥于历来德国国会内的种种高论,亦见于民间对国会的态度。德国统一时那种气吞万里、威震全球的声势对我们这一代似乎已成了太耀眼的阳光,照得市民阶级不知所措,迟迟不能形成自己的政治判断力。我们不妨就看看这个阶级现在的作为。

  德国市民阶级的上层圈子毫不掩饰地一心只盼望一个新凯撒上台保护自己,他们既害怕人民大众自下而上反对他们,又怕王室有社会政治改革之心而从上面威胁他们。

  市民阶级的另一部分则与中下阶级的广大阶层一起早已沉入政治市侩主义的泥坑而无以自拔。尚记得在民族统一的战争结束时,德意志民族本立即面临刻不容缓的新政治任务,即海外扩张,但这些市侩市民阶层甚至缺乏最粗浅的经济头脑,居然不明白德国国旗飘扬在沿海岸对于德国的远洋贸易将意味着什么!

  德国市民阶级从上到下的这种“政治不成熟”并非是由经济原因所造成,亦非像人们以为的那样是由于利益败坏了政治,因为所谓“利益政治”在其他国家并不下于德国。政治不成熟的真正原因在于这个阶级历来的“非政治”本性!须知耽误了一百年的政治教育不可能用十年时间就补上,而由一个伟人统治亦非就是政治教育之道。由此,对于德国市民阶级的政治未来而言头等重要的问题就在于:即使他们有心在政治教育上补课,现在是否已经为时过晚?在这里,任何经济因素都不能代替这种政治教育。

  那么是否还有其他阶级足以代表更伟大的政治未来?现代无产阶级非常自信地宣称只有他们才能真正实现中产阶级的理想。我们应当如何看待无产阶级执掌民族政治领导权的要求?

  就德国而言,任何人如果宣称德国工人阶级今天已经达到政治成熟或已在走向政治成熟,那他一定是个阿谀奉承之徒,只不过在追求可疑的喝彩声罢了。

  德国工人阶级的最上层就经济上而言远比自命不凡的有产阶级想象的更成熟,他们也完全有权利要求自由,有权利以公开组织起来的方式为经济权力而斗争,从而捍卫他们的利益。但在政治上,不管一小撮想要垄断德国工人运动领导权的落魄文人如何想使工人们相信他们已经成熟,德国工人阶级事实上远未成熟。这些落魄市民阶层的小圈子总是喜欢自作多情地津津乐道以往历史上的某些业绩以自喻,而某些焦虑万分的甚至真会被他们迷惑,以为他们是法国大革命时“”领袖的精神后裔!但实际上他们远比他们自己想象得要无足轻重得多,因为他们既没有半点卡提林纳式的行动魄力,更没有丝毫强烈的民族主义激情,而这两者恰恰是法国“”的灵魂所在。这些落魄文人只是小有政治手腕的可怜虫,他们根本缺乏一个有志于政治领导权的阶级所必须具备的强烈权力本能。他们试图使工人们相信,凡是现在在政治上反对工人分享国家权力的人都是资本主义的既得利益者,但这并不符合事实。

  人们在我们德国学者的书房中将绝对找不出多少与资本利益集团的瓜葛,但我们同样质疑工人们是否已达到他们的政治成熟。我们在政治上反对工人执政是因为我们认为,一个大国的最大危险莫过于被一群没有政治意识的市侩所领导,而德国无产阶级至今尚未摆脱这种市侩气。为什么英国和法国的无产阶级在这方面有所不同呢?这里的原因不仅在于英国工人在组织起来为自己利益而斗争方面有着更长的历史从而使他们的工人受到更充分的经济教育,相反,我们在这里必须首先注意的又一次是一个“政治”因素,这就是世界强权地位对因内政治的反馈。这种世界强权的地位使国家不断面临权力政治的重大决策,从而使其国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经受了政治教育,而这类政治教育的机会在我们这里却只有当外敌入侵这种“非常”情况下才会让人感受到。

  我们德国今后是否能成为世界强权的关键或许端在于,在事关我国国际地位的重大政治决策是否能够使我们更自觉地意识到“权力”这一重大政治因素的全部重要性。我们必须明白:国家的统一本是一个民族最好在其青年时代所达成,但在我们德国则是在民族的晚年才完成;如果德国的统一不是为了开始卷入世界政治,反倒是为了不再卷入世界政治,那么当年花这么大的代价争取这种统一也就是完全不值得的了。

  我们德国将会面临的危险由此是:市民阶级似乎未老先衰,无能担纲民族的权力权利,但同时没有迹象表明工人阶级已开始成熟而可以取代市民阶级。

  这种危险并不是大众造成的。许多人瞪大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社会底层,总以为危险在于大众。但社会政治问题的最关键问题并不是被统治者的经济处境,而是统治阶级和上升阶级的政治素质。我们社会政治活动的目的并不是要使每个人都幸福,而是要达成民族的社会联合。这种社会联合在现代经济发展下已经分崩离析,我们必须重新造成民族的社会联合才能应付未来的严酷斗争。只有当我们真正成功地造就今天的工人运动所缺乏的一个“工人贵族”阶层以担纲政治意识,市民阶级至今力不胜任的领导权才可能卸交到工人阶级的宽阔肩膀上。但这一时刻尚远未到来。

  就目前而言,有一点应已确定无疑:政治教育这一巨大工作已再不能延迟。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最严肃的责任莫过于自觉地意识到这个政治教育的任务并在我们自己的专业领域致力于民族的政治教育。我们政治经济学尤其必须以此作为我们学科的终极目的。转型时期的经济发展腐蚀着人的天然政治本能,如果经济科学也同样走向以腐蚀政治本能为己任,一味只知兜售一种软乎乎的幸福主义景观而全然不察把这种景观当作独立的“社会政治”理想乃是十足的错觉,那么不管这种景观被描述得如何像人间天堂,都只能表明经济科学已多么不幸地误入歧途。

  当然,我们确实必须不断提醒自己和别人,政治教育的工作并不是要成天唠唠叨叨对民族达成社会和平的前景投不信任票,也不是要力图使“世俗之手”伸得像教会之手那么长去支持现存权威,这都与政治教育的任务背道而驰。但,任由人数日多的半吊子社会政治家们(恕我如此称呼)齐声狺狺叫卖陈芝麻烂谷子将更不利于政治教育。同样令人不能忍受的是那种让人说不出有多难受的小市民软心肠态度,不管它多么温乎乎地富有人情味,但它只能导致人们以为可以用“伦理”理想取代“政治”理想,并进一步把这种伦理理想等同于普天共好的乐观主义期待。

  今天,国民大众蒙受的巨大苦难沉重地压迫着我们这一代的社会良心,但我们必须恳切表明:我们感到更加沉重的是我们在历史面前的责任。我们这一代人已注定看不见我们所从事的战斗是否会取得胜利,我们也无从知道后人是否会承认我们是先驱者。我们也不可能成功化解历史对我们的诅咒,即我们来生太晚已经赶不上一个消逝了的伟大政治时代。我们唯一还能做的或许只能是:为一个更伟大的时代之来临驱马先行!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我们这一代在历史上的地位,我能说的只是:催人苍老的并不是岁月,一个人只要时时具有天赋我辈的伟大激情,他就能永葆青春。因此,在结束我的演讲时请允许我这么说:

  一个伟大的民族并不会因为数千年光辉历史的重负就变得苍老!只要她有能力有勇气保持对自己的信心,保持自己历来具有的伟大本能,这个民族就能永远年轻;如果德意志民族的领导阶层有能力使自己成熟到坚韧而又清醒,德国政治就能稳步达到其目标,德国民族情操就永远不失肃穆而庄重。

  本文原为马克斯·韦伯于1895年5月就任德国弗莱堡大学国民经济学教授时发表的就职演讲。

  文章节选自马克斯·韦伯《民族国家与经济政策》一书([德]马克斯·韦伯:《民族国家与经济政策》,甘阳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75-108页),小标题为编者所加。